福州西院和尚嗣百丈,師諱大安。福州福唐縣人也。未睹行狀,不知姓族。
自少于黃檗寺出家,乃至為僧。本擬听習,因在洪州招提,偶聞行腳僧舉百丈一二句玄機,似少省覺,從爾便造百丈。
既睹盛筵,深稱志慕,禮問百丈曰︰“學人欲求識佛,如何是佛?”百丈雲︰“太似騎牛覓牛。”師雲︰“識得後如何?”百丈雲︰“如人騎牛至家。”師雲︰“未審始終如何保任,則得相應去?”百丈雲︰“譬如牧牛之人,執鞭視之,不令犯人苗稼。”師從茲領旨,頓息萬緣。
性好辛勤,少親言論,更不尋經討論,放曠任情。夜則山野頭陀,晝則倍加執役。後隨佑禪師,同創溈山,則十數年間,僧眾猶小。師乃頭頭耕耨,處處勞形,日夜忘疲,未嘗輒暇。溈山見而語曰︰“安,汝少勞役。”師雲︰“待和尚觀五百眾,安則休也。”不久之間,僧眾果至五百。師乃勞心頓擺,或坐房廊,凝如株杌;或入靈洞,月十不歸,如痴似狂。三十余祀,夜在第二第三座間。有同流私睹其身,焰爾通光,眾人僉曰︰“定光佛矣。”
問︰“黃巢軍來,和尚向什摩處回避?”師雲︰“五蘊山中。”僧雲︰“忽被捉著時作摩生?”師雲“惱亂將軍,惱亂將軍。”
問︰“此陰已謝,彼陰未生時,其中事如何?”師曰︰“此陰未謝時,阿那個是大德?”對雲︰“不會。”師雲︰“此陰未謝尚不會,問與摩時事作什摩?”
有俗官問︰“佛在什摩處?”師雲︰“不離心地。”又問︰“雙峰上人,有何所得?”師雲︰“法無所得。設有所得,得于本得。”問︰“大用現前,不存軌則時如何?”師雲︰“用得便用。”其僧裸形,繞師三匝。師雲︰“向上何不道取?”僧才擬開口,師打之雲︰“這野狐精。”
羅漢和尚拈問僧︰“當此之時,作摩生免得被他喝出?”僧對雲︰“便抽身出去。”羅漢雲︰“落脊棒又作摩生?”僧卻回頭︰“今日賴遇某甲。”羅漢雲︰“識得 梨骨也。”
問︰“一切施為,盡是法身用。如何是法身?”師雲︰“一切施為,盡是法身用。”問︰“離卻五蘊,如何是本來身?”師雲︰“地水火風,受想行識。這個是五蘊。”
有僧到大溈,師指面前狗子雲︰“明明個,明明個。”僧便問師︰“既是明明個,為什摩刺頭在里許?”師雲︰“有什摩罪過?”有人舉似雪峰,雪峰雲︰“溈山是古佛也。”
師又時上堂雲︰“汝諸人來就安覓什摩?若欲得作佛,汝自是佛。擔卻一個佛,傍家走揚揚。渴鹿趁陽焰相似,何時得相應去?阿你欲得作佛,汝但無如許多顛倒攀緣,妄想惡覺,垢欲不淨、眾生之心,則汝便是初心正覺佛,更去何處別討?所以安在溈山,三十年來,吃溈山飯,屙獲山屎,不學溈山禪,只是長看一頭水牯牛,落路入草便牽出,侵犯人苗稼則鞭打。調來伏去,可憐生,受人言語。如今一時變作個露地白牛,常在面前,終日露迥迥地,趁亦不肯去。汝道什摩語話?汝諸人各自身中有無價大寶,從眼門放光,照山河大地;耳門放光,領覽一切善惡音響,六門晝夜常放光明,亦名放光三昧,汝自有,何不識取?影在四大身中,內外扶持,不教傾側。兩腳若子大,擔得二碩,從獨木橋上過,亦不教伊倒地,且是什摩物?汝若覓毫發,則不可見,故志公雲︰‘內外追尋覓總無,境上施為渾大有。’”
有人拈問石門︰“古人有言︰‘安在溈山,三十年來,吃溈山飯,屙溈山屎,不學溈山禪。只是長看一頭水牯牛,落路入草便牽出。侵犯人苗稼則鞭打。調來伏去,可憐生,受人言語。如今一時變作露地白牛,常在面前,終日露迥迥地,趁亦不肯去。’只如今古人與摩道,意作摩生?”石門雲︰“昔日話虎尚乃驚,如今見虎也不怕。”僧雲︰“古人分上則與摩,學上分上如何?”石門雲︰“取我與食,驢年得味摩?”
師垂化閩城二十載,至中和三年癸卯歲十月二十一日順化。敕謚圓智大師正真之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