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來行腳客淡雲法師
在近代南岳佛門,有一位僧人,由于他中興祖庭,廣行功德,深得僧俗崇敬,時有“佛門迦葉”之贊譽,這便是終生任勞任怨、生性慈和的淡雲法師。本文即對其生平事跡做一簡要介紹。
一
淡雲法師(1844—1913),名士禮,字慧日,別號淡雲。為清代衡州清泉(今衡南縣)謝家子弟,生于清道光二十四年(1844)五月初五日端午節寅時。少時習孔孟之學,賦性慈和,且任勞怨。十六歲時,偶游衡陽大羅漢寺,睹佛像莊嚴,僧儀雍肅,遂萌出塵之想。回家請示父母,未得許可。于是自己偷偷來到耒陽境內的紫霞山,正要剃發,被父兄尋至,要求回家,因此未能如願。第二年,在衡陽東林寺受菩薩優婆塞戒,不僅自修梵行,鄉里鄰人也隨之感化。
同治二年(1863),他遇到南峰道意上人,針芥相投,得上人剃度,始遂厥志。是年冬,他來到南岳祝聖寺,納具足戒于妙禪律師,從此以戒為師。當時,默庵法師(1839—1902)住祝聖寺,二人甚為交好,相約一道去山上己公岩隱居苦修。他們白天砍柴作務,晚上靜習禪觀,共同研討佛經理義,相互策進。平時還鑿石開田,親自耕耘勞作,足以自食,數年如一日,堅持不懈。如此苦行清修,有古德食黃精、煨紫芋之風。後來,淡雲法師幡然自改曰︰“際斯末法,眾生剛強,業流灣環,無由解脫,吾何忍獨善其身哉?”二人不忍獨自解脫,大願化度有情,于是出山,先後游歷五台、九華、金山、焦山等名山古剎,尋求佛理,遍參尊宿。
游歷回山後,時恆志禪師(1811—1875)弘道衡山龍泉寺,他往謁契機,並在寺院講經說法。同時出面募捐,刊銘《御選語錄》,以救禪門之弊。又親自主持重修白獅庵,弘揚淨土,普被三根。同治五年(1866),恆志禪師中興岐山仁瑞寺,淡雲法師竭力輔之,致成不朽之功。
二
光緒元年(1875),淡雲法師剛過而立,再返南岳祝聖寺,習定安禪,研究三藏。當時寺院年久失修,個別地方幾乎坍塌,嗣法門人以法師才德兼優,堅請經理寺事。他理事後,四方募資化緣,重修殿宇;親自主持工程,擴建寮房;還增置田地,作為寺院不動產。寺院以前沒有衣單公費,眾苦清淡,為贍養孤老,接濟貧寒,法師決定籌建。經倡議後,先是妙禪長老帶頭捐出己資數十余緡,囑咐作為本金,又向眾人募緣,經二十余年,才成功購置不動產。每年以所收入,按四季分給寺眾,使一心辦道。法師心懷眾生,上下敬服,于光緒十年(1884),被推舉為祝聖寺住持。並于光緒十二年,開期傳戒,四方聞之,齊來听經說
法。自此祝聖寺佛事甚昌,得未曾有。
光緒十八年(1892),法師掩關寺後之地藏殿,專修念佛三昧。光緒二十年(1894)出關,出關後盡舍衣缽資產,購買田土,廣闢地藏殿,永為念佛堂,使眾生一意往求淨土。其道其行,實可與廬山慧遠之蓮社相提並美。
在法師經理祝聖寺修繕殿宇期間,當時為十方古道場的衡山清涼寺,衰敗至極,佛門冷落。光緒八年(1882),十方公請淡雲法師住持清涼寺。他住持後,協調各方關系,寬厚待人,不久便上下融和,規矩嚴肅。清代“中興四大名臣”之彭玉麟親題“春滿菩提”匾額以贈之,盛贊法師之德行。光緒三十二年(1906)夏,洪水為災,自永州至長沙,沿河千里,皆被其害。清涼寺也受到災害,僅存聖帝殿、大佛殿、藥師堂,其余都被洪水沖毀。法師慨然以重興自任,走募十方,重修寺院,恢復舊貌。道俗均請住持弘戒,而他堅辭不允。
三
南岳南台寺,為唐代石頭希遷祖師弘法道場,到了清初,乏人繼起,以致湮沒無聞,即使遷祖墓塔,也不知所在。當時山下有一新南台寺作偽于石頭和尚說法道場,爭利于禪林,淡雲法師覺得有辱于佛門,便決意重建南台古寺,尋找遷祖墓塔。他曾和默庵法師多次尋找南台古寺廢址,可自幾百年來,舊址沉淪荊莽,不知何處,山中耆老也無人知道。光緒十六年(1890),適逢四川信士馬福臣來游南岳,他從福嚴寺回到大善寺後,告訴淡雲、默庵二公,他在游山歸途,遙見有一石塔,近前去看,只見該塔殘石剝落,無文字可考,疑為古代高僧墓塔,如若是希遷祖塔,他願出資承修。淡雲法師听後,立刻派徒弟妙見隨馬福臣來到荊棘叢生的墓塔處,掘出一石碑,其上鐫“見相寶塔”四字,確為遷祖墓塔。得知此消息,淡雲法師歡喜不盡,致謝不已。于是師徒二人共同發願,盡畢生之力,中興南台,修復寺宇。
淡雲法師一面親自籌備修復寺宇,並往十方募資,一面即命妙見去長沙武廟住持化緣
事宜。妙見到了長沙武廟後,在廟中掘井一口,用砂罐煮粥而食。日夜念誦《法華經》,朗朗不息。官紳富豪,平民百姓,均感其精誠,都前去布施,所施甚豐。其資除修葺武廟外,余者全作修復南台寺之用。淡雲師徒奔走十方,經過十四個春秋,終于募資一萬八千余貫。光緒二十四年(1898),妙見被推為祝聖寺住持,第二年他便搭茅庵于南台寺舊址上,與其師籌劃中興南台事宜。是年冬,正式動工興建。光緒二十九年(1903),工程在進行中,恰逢日本僧人梅曉六休,自稱是石頭希遷第四十二代法孫,來南岳朝謁希遷祖塔。見此功德,當即許願,寺宇落成之日,便是他送藏經來寺禮祖之時。淡雲師徒一听,當即合十作謝︰“寺成經到,佛法參天。”
南台寺修建工程,歷時五年,光緒三十一年(1905)夏,新宇竣工,規模宏麗,掩映在翠綠叢中。就在寺宇落成之時,梅曉六休果如其來岳,他率領日本僧侶數十人,親自護送藏經七百余卷,其中有日本藏經中最名貴的鐵眼和尚仿明本藏經。淡雲師徒為此舉行隆重的贈經儀式。當時湖湘著名學者王 運應淡雲法師之請,撰寫了《日本僧贈南台寺藏經記》一文,瞿馮機書之于石,以頌其盛事。南台寺新宇落成,又有藏經在寺,故此佛事日漸興旺昌盛,名傳遐邇。
四
淡雲法師先後任祝聖寺、南台寺、大善寺、清涼寺住持,廣行功德,弘揚佛法,大有建樹。他善理財政,能用于財,而不為財所用。其生平所得信施,置田百余畝,悉分施清涼、大善、南台諸剎,永供三寶。又聯合祝聖寺僧,買谷三百石,捐給南岳街市作為義米公用,以賑濟饑荒,更是惠予後人。即使在晚年贖回的白雲寺,他也遺命用作念佛堂。真可謂空諸所有矣!
民國元年(1912),有妄指上封各寺私產為國有者,法師以古稀之年,不避風雨,奔告當道,力與之爭,始得轉險為夷。因勞累而受病,醫藥無效,雖在病中,猶以護持常住是念。于民國二年(1913)正月二十三日吉祥而逝,世壽七十,僧臘五十一。全身安塔于南台寺後。嗣法門人及剃度四眾弟子不下千人,皆承其遺風,多有賢德,其中佼佼者為其法嗣妙見法師。
淡雲法師自出家,精進為道,及三十年後,則謙安接物,以心系衡岳諸叢林之安危者,幾乎達四十年。當時湖湘佛門尊宿都曾與之相交,如中興岐山之恆志禪師,以精研佛理、培育僧才著稱的默庵法師,愛國護教的著名詩僧八指頭陀敬安禪師,等等。八指頭陀(1851—1912)與南岳佛教的因緣深厚,他的修行、寫詩、住持、弘法,是從南岳開始起步的。他在南岳的十余年,與淡雲法師交往很多,二人常一道弘法護教。八指頭陀的詩歌《與淡雲和尚夜話》︰“十年俱老大,一見一傷神。白發幾人在,青山入夢頻。兩行燈下淚,三載病中身。何日岳雲里,與君還結鄰?”能見證二人的深厚情誼。淡雲法師亦善詩文,今《南岳方外詩選》存其詩十一首,其《隨意草》之三曾雲︰“白雲明月本無價,世外桃源別有風。三十年來行腳客,天涯雲水渺無蹤。”從中可見其心性。
法師心系衡岳,仁慈大悲,何日有緣,乘願再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