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册 菩提心影 佛教可以救国
    诸位同胞!诸位同志!慈航此次承诸位邀来讲经,实在不敢,因慈航并无所长,深为惭愧!但自念凡是一个国家、一个社会,各有各的工作,比如工商有工商之工作,故佛教亦有佛教之工作,和尚也有和尚之工作。佛教之工作,是教化人间;和尚之工作,是宣扬佛教,故宣扬佛教,就是我之工作。

    此次讲经,同时提倡通俗演讲,开讲已有十几天,男女居士,都来参加,成绩甚好,如摩尼宝珠,五光十色,慈航感觉非常欢喜。本应于通俗演讲,要慈航先打头阵,但慈航未有讲过,觉得有点对诸位不住,故今日来向诸位讲讲。

    又连日所讲因明,利于辩论,若学过了,能否拿来实用?比如当兵的,平时口号叫开步走,但到打仗时,不开步走,不放枪,如何对敌?故今拿因明来讲,题目是《佛教可以救国》。(P97)

    因明学,有三支比量,所谓宗、因、喻。就宗上又分三科,所谓前名词、后名词,中间是联词。前后名词为宗依,在未成宗体之前,先要成立二宗依,比如前名词之佛教二字,后名词之国家二字,大家都是公认,若不公认,则宗依不成。现在前后名词,大家都承认了,便可成立宗体。

    比方立者是佛教徒,敌者是反对佛教,或虽不反对而非佛教徒。现佛徒与彼立宗,佛教可以救国,但敌者不承认,只说佛教可以亡国,因此引起双方争辩,则宗体成立。

    敌者问:“你说佛教可以救国,有何理由?”佛教徒说:“佛教是国家的教育故。”但此处可以分三层问答。问:“(1)佛教是教育否?(2)国家要教育否?(3)教育能救国否?”答:“(1)佛教是教育。(2)国家需要教育。(3)教育可以救国。”若国家需要教育,有教育则可以救国;则佛教亦是教育,故决定可以救国;喻如其他之教育,若《三民主义》、孔教、耶教,及其他一切教育,可以救国者,则佛教亦决定可以救国。上来三支已成,再进一步研究何谓国,何谓佛教。国之意义,普通多用个或字在内,以譬国家或六份、或三份、或十六份、或一城一镇,大小不定。但古国字用个王字在内,乃是王者国家之意义,到现在则用个民字,表国家是民众所有。在国字外边,用个四方圈,以比天圆地方;但现在发明地球是圆形,故今之国字,外边应用个大圆圈。国字如何造成,要于大圆圈内,安立许多民众;比如单独一人,不能谓之民,十人百人,小部份人,乃至大部份人,都不能谓之民,要全体不缺一个,方可谓之民众。故中国要合四万万民众,乃可名之为国。一国之内,有许多民众,这许多民众,要安宁否?若说不要安宁,此语不对十此是连国家常识尚且未有,如何与论天下事?今试问,比如你肚饿,可安宁否?若肚饿不得食,则人类不免互相食人,成何国家?为恐民众不安宁故,就要有农夫去耕田,种田虽好,若人人种田,则谁人做衣服,造房子,以及器具等?故须有工人。但人人去做工,亦是不行;而且农人收成之豆子粟麦,工人做好之器具,则要赖商人运往他处,以资调剂。三种人具足,则衣食住有赖,若人人都去做农工商,假使所种成之豆子,所造成之衣服,所运输之货物,被人偷去,被人抢去,则奈何?故须有政治人员,把民事治理,因此国有国(P99)之官,省有省之官,县有县之官,既有官则有政治,既有政治,则有法律。但法律只可管理民众,民众不听,则奈何?故须有军队、警察,军警之责任,在保土安民。上来农工商是养者,政治、法律、军警是卫者。同时又要有教育,政治法律人员如无教育,则怎样去做官?军队无教育,则不会打仗;警察无教育,则不会保卫民众安宁,故必须有教育。教育有三种:(1)家庭教育,(2)学校教育,(3)社会教育。人民幼稚,则由父母教导,是谓家庭教育;稍长则入学校,由师长教导,是谓学校教育;离校之后,在社会上则有宗教为之指导,是为社会教育,有宗教之教育,可补家庭学校教育之不足。是以国家之大,除农工商政治法律军警之外,尤须有宗教之教育,可见佛教是可以救国。

    现在世界上有三大宗教,所谓耶教、回教、佛教。耶教是教化耶教徒,回教是教化回教徒,佛教是教化佛教徒,乃至道教、儒教、天主教,亦各各教化其自己教徒。凡是宗教皆是教人学好做好,亦如政治、法律、军警,保卫人民之安宁。虽耶回等教与佛教之学说不同,而救人救世之宗旨,则大致(P100)不远。

    或问:“佛教是宗教?抑是学说?”答:“佛教亦是宗教,亦是学说。其发明宇宙之理,则是学说;其教化人群,则是宗教。”若明此理,则知国家之大,人民之众,农工军政与宗教家,同是利济人群,不过分工合作耳。故谓佛教可以救国。

    在未研究过佛学的人,在门外望着,生出种种误会,亦所难怪。须知佛教有五乘法,乘即是车。世间车有脚踏车、黄包车、汽车、电车、火车,此五种车,皆可达到目的地。佛教之人乘,要持五戒,如脚踏车;天乘要行十善,如黄包车;阿罗汉要修四谛,如汽车;辟支佛要观十二因缘,如电车;菩萨乘要修六度万行,如火车。

    五戒者,不乱杀、不乱取、不乱淫、不乱语、不乱饮酒,此乃人间法,即是儒教之五常,在新生活名之为四维。世人不明此义,谓佛教为消极,岂不错误?须知佛教之不乱杀是仁也,不乱取是义也,不乱淫是礼也,不乱语是信也,不乱饮酒是智也。又新生活之仁爱和平,即是不乱杀,忠义即是不(P101)乱取,信即是不乱语,此五戒五常四维八德,无非保卫民众之安宁。若谓不需佛教之五戒,要乱杀,乱取,乱淫,乱语,乱饮酒,则成何世界?可成一个国家吗?故五戒是人乘,次则天乘,乃至罗汉辟支菩萨乘,皆将五戒十善扩大一点。

    上来罗汉辟支佛教义,虽与俗人心理,略有不同,但其所谓消极,不过向恶的一方面消极。而对于善的一方面,即是积极,世人不说人乘、天乘、菩萨乘,只执罗汉、辟支佛乘,以破佛教,岂不错误?

    若论菩萨乘,则是秉大无畏之精神,抱大牺牲之主义,生生世世入苦海而救人,岂消极者可比?若明此义,则知佛教可以救国。现将反对佛教者之量列下: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会亡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不生育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独身主义者

    (图缺)(P102)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会亡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不抵抗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懦弱者

    (图缺)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会亡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不生产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无业游民

    (图缺)

    佛教徒向反对者破量云: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不会亡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有在家佛徒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国民之自由

    (图缺)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不会亡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有人乘法建立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革命军之自卫抗敌

    (图缺)(P103)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不会亡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有四众弟子分工合作故

    (3)如民众之有农工商学兵等

    (图缺)

    佛教徒谓佛教可以救国,立量云: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是可以救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有礼义廉耻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有新生活运动

    (图缺)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是可以救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具足智仁勇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三民主义

    (图缺)

    (1)宗——佛教徒是可以救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有德智体三育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新教育

    (图缺)

    彿教徒谓大乘彿教决定可以救国,立量云:

    (1)宗——大乘佛教是决定可以救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不入涅槃常游世界度众生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孔子耶稣

    (1)宗——大乘佛教是决定可以救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舍身救世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孙总理及诸先烈等

    (1)宗——大乘佛教是决定可以救国

    (2)因——同事摄化众生故

    (3)喻——如林主席、居院长、戴院长等

    明了上面几个量的意义,就知道佛教可以救国。(P105)

    一二、佛教怎样可以救国

    各位法师!诸位先生!我们都是中国同胞,今天以学佛的因缘,共聚一堂,这是何等荣幸。尤其是听到各位先生所讲的高论,实在令人欢喜无量。我本才疏学浅,没有什么好的贡献诸位,不过老法师命我来讲,不得不讲,我的讲题是《佛教怎样可以救国》。方才诸位先生所讲的有《佛教与政治》的关系等等,都是说得淋漓尽致。苏东坡庐山诗云: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”我们观察佛教也是如此,随各人的观察点不同,所见的道理,也各有差别,所以我的讲题是含有《佛教与国家的关系》。我觉得世间无论是那一种学说、那一种宗教,必须与国民有着密切的关系,才得受人们欢迎,才有存在的价值,不致被社会人们所摒弃。佛教在中国有一千余年,设若与国家人民没有关系,能够有这样悠久的历史吗?对于佛教的教理没有研究过的人,误认佛教为消极、迷信、厌世,如果听到我们说“佛教救国”(P106)的话,他们一定要笑我们!他们以为佛教的含义,就是“佛、法、僧”。佛,是土木金石做成的;法,是白纸黑字印成的;僧是社会不能生产的份子。佛教只有亡国,还说什么“佛教救国”呢?所以现在讲到“佛教救国”,决定要先说出佛教救国的所以然,因此在佛教救国中间加上“怎样可以”的四个字。佛教怎样可以救国呢?要讲救国,必先讲明国的含义。有人写国字,是四方里面写一个“或”字,这是表明国之大小不一的;有的在四方里面写一个“王”字,这是表明君主时代,国家为一个国王所有;有的在四方里面写一个“民”字,这是表明民主时代,国家为民众所有。但我个人的意思,国字应当画一个圆圈,圆圈内互写许多人字,譬如中华民国有四万万同胞,这圆圈内就有四万万人。科学家发明大地是个球形,地球是圆的,国家在地球之上,国家当然也是圆的。画成一个圆圈,表示国家不是方的,而是圆的。圆圈是土地,人字是人民,国家的原素,就是“土地与人民”。国的意义已经明白了,再来讲佛教怎样可以救国。总理说:“国者,民之积也。”那么,救国必先救民。但救民必先正心,所以总理又说:“民者,心之器也。”(P107)《大学》上也说:“欲治其国,先齐其家;欲齐其家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,先正其心。……心正而后身修,身修而后家齐,家齐而后国治,国治而后天下平”可见救国的根本方针,在乎“淑正民心”。世间上一切学说,对于宇宙人生问题的解答,不出唯神、唯物、唯我三种。宗教家耶教、回教、婆罗门教,主张是神所造;科学家主张是物——分子、原子、电子、以太所造;哲学家、印度哲学家,有主张我(神我)所造。但是要进一步的问宗教家之“神”、科学家之“物”、哲学家之“我”,究竟又从何而来?必至茫然不知所答!主张“神”造,就不能平等;以神为独一无二,非人所能及故。主张“物”造,就不能自由;以物能造人,人不能造物故。主张“我”造,就不能博爱;以万物为我所造,唯我独尊故。以这“不平等、不自由、不博爱”之学说,推行于社会,要想达到“平等、自由、博爱”底目的,那真是缘木求鱼了。老实说,要想达到平等、自由、博爱底目的,非运用佛教的学理不为功。佛教主张“宇宙人生,是唯心所变”,既是唯心所变,则人各有心,皆有能变之用,则各各平等。以唯心故,非神所造,所以佛教为“无神主义”。(P108)

    佛教又主张“宇宙人生”是业力所感,造善业,感生善的异熟报;造恶业,感生不善的异熟报;所谓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”,自己作因,自己受报,作善作恶,任人自由选择,以是业所感故,非物所造,故佛教又名“无物主义”。佛教又主张宇宙人生,是“众缘和合而成”,以是众缘和合故,则一切人与人皆有互助的关系,理应博爱;以是众缘生法之义,非“我”所造,故佛教又名“无我主义”。余尝曰:“佛教是‘三无主义’。”据上佛教教理言之,则神也、物也、我也,皆属“众缘所生”,以众缘所生故,则其性本空;性既本空,则一切平等,无有高下。人人以平等之心,观平等之理,行平等之事,则无逼迫他人之人,亦无被人逼迫之人;彼此互相帮助,互相敬爱,则国无竞争残杀之事,而国家平安矣。“故欲救国,先正民心,欲正民心,须崇佛教”,非以佛教之平等主义,澈底铲除人们不平等之心,不足以言救国,希望诸位爱国同志共勉之。(P109)

    一三、大乘佛法救世

    前次本会(仰光佛学会)开一周年纪念大会日,本人想把这个题目提出来解释一下,后因时间关系未讲。现在把他分析一下,以便不明白佛法真义者,得一个认识。解释此题,先由下而上,次由上而下,是往还的连环式,请读者注意。

    甲、世义

    什么叫救世?在佛学上说他有两种意义:(1)世,是迁流义。因为世有三世,所谓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。过去犹有过去,由过去迁流至现在;现在犹有现在,由现在迁流至未来;未来犹有未来。其实这“过去现在未来”是对待的名词,推之,过去实无始;退之,未来亦无终;不过是一个成住坏空、空成住坏,四相迁流的变相而已。(2)世,是相续义。假若世相迁流而不相续,则必成断灭,“世”之意义已不成矣。由此世之迁流、相续二义,由迁流,(P110)故“无常”;由相续,故“苦”。因世有“无常及苦”,故发生救义。

    乙、救义

    云何为救?其义有二:(1)拯救义,盖世有无常及苦,则必须拯救提拔。如人之堕污泥中,必假方法拔出之;(2)济渡义,世间既是无常及苦,必假方法济渡之。如人之坠落深渊,必假船筏而渡之。由此拯拔、救渡二义,故称为“救”。

    丙、救世义

    世云何救?其义亦二:(1)与乐义,(2)拔苦义。云何与乐?盖有“器”之世间,必有“情”之世间,即众生是也。一切众生堕在此迁流、相续、无常、变坏之中,其苦不堪!事实俱在,毌容多赘;凡有心救世者,必思与其乐。然与乐,必先拔其苦,故进言拔苦。苦云何拔?则先设“法”而超出此世间是也。其法云何?

    丁、法义

    云何为法?其义云何?“法”者,即宇宙间一切事事物物是也。在佛学(P111)上称它为“法”,总括“世”、“出世”间一切之统称代名词是也。其义有二:(1)持性义,(2)轨解义。云何持性?凡称一法,无论有为、无为、名言、种类、自相、差别,皆能任持自性,佛典中所谓“能持自性”是也。云何轨解?轨是轨范,解是了解;盖一法既有自性,则能令物生解,所谓由法之有自体,能令人明了若何,在佛典所谓“轨生他解”是也。法义既明,请进言佛。

    戊、佛义

    佛义云何?约言有二:(1)三觉义。何为三觉?所谓自觉、觉他、觉行圆满者,故称之谓佛。佛能自己觉悟宇宙人生虚实之相,又能说出自己所觉悟者,开示与众生,令一切众生同臻此觉而后已,故云觉他。所谓觉行圆满者,乃是佛之自觉及觉他之功行圆满是也。(2)二满义。满,是满足,所谓佛是福足、慧足,“福慧圆满”之总称是也。经云:“三觉圆,万德具,故称为佛。”

    己、佛法义

    佛义既明,则佛所说之法,其义云何?佛法无边,总括分二:(1)胜谛义,(2)俗谛义。云何胜谛(又云胜义谛)?胜义谛者,不可言说者也。佛经(P112)所谓不可思议,唯有修行者亲证其境界;若假言诠,则可云“真空”是也。既称真空,则有何说?故云不可说。虽不可说,然佛不说断灭法,故有俗谛。俗谛云何(又云世俗谛)?乃世间一切之方便言说是也。若依胜谛,则一法不立;若依俗谛,则万法全彰。一法不立,故称真空;万法全彰,故曰假有。空非断空,即色是空;有非真有,依空显有。非空非有,非断非常,故称中道佛法。佛说假有,则破拨无因果之邪见;佛说真空,则除一切凡夫之迷情。虽说真空,则俗谛之“善恶因果”,一一建立;虽说假有,则胜谛门中“一法”亦不可得。双遮双照,其佛法价值,岂世间一切学说可同日而语耶?梦乎哉!

    庚、佛法救世义

    佛法既明,云何救世?其义有二:(1)劝善义,(2)改恶义。世间之苦从何而有?必从众生自作而有,非天赐,非地成,非人与,亦非无因,皆由众生别造共造之所致;别造称之别业,共造称之共业。别业之别报,故约根身而言;共业之共报,故约器界而言。故吾人共居之地球,乃共业共报之处所。(P113)

    知乎此别业别报、共业共报之至理,则知天堂地狱虽有,亦不过是众生共业共报之境不同也,何足称奇?则佛说之西方净土,亦不过是吾人净业之所成,同业之所感者也。

    佛法救世之苦,无非开示一切众生“改恶从善”四字而已矣,而超出此无常及苦之世间而已矣。佛法如是,救世如是。

    辛、乘义

    云何为乘?其义有二:(1)盛载义,(2)运转义。乘如“车乘”,具“盛载运转”之功,其义易知,姑从其略。

    壬、大义

    大义云何?亦分为二:(1)包罗义,(2)周遍义。包罗则无时间性,周遍则无空间性。超出时空二间,大之一义,已足显明,非先小后大之普通名词也。

    癸、大乘义

    大乘之义,离释则通乎世间,合释则专就佛法,其义云何?析之为二:(1)竖穷义,(2)横遍义。竖穷则通乎三世,横遍则通乎十方。十方三世一切众(P114)生,凡修一毫一末一沙一滴之善行,皆归纳于大乘之中;绝非平日误会者所谓“离开入天之善法,及声闻辟支之道果,而别有大乘”者之可比。若对小言大,此乘已不足称大,盖不能盛载运转一切众生,皆至无上佛果之涅槃彼岸耳。若能普收入天二乘之一切功德,统归佛海,同登觉岸,方足称为“大乘”。

    子、大乘佛法义

    大乘虽明,则大乘之佛法,其义云何?大乘佛法,其说虽多,总括纲要,不出其二:一曰缘起,二曰唯识。何为缘起?佛所说法,乃亲证其境界,实事如是,非庄生之寓言可比,亦非他教所谓有一创造及主宰者;乃说明一切万有事事物物,无论自然界、人为界,都不过是众缘假合而显现,实无个体之可言。自现象而言,仿佛似有;论实在而言,其性本空。“众缘性空”之真义,乃大乘佛法最高之结论。吾人有心研究佛法者,对此不可不知。云何唯识?所谓宇宙万有一切事事物物,无有实境,不过吾人心识中所现之幻影耳。迷情凡夫不知,如山河大地、水陆空行、色声香味、根身器界、悲欢离(P115)合、得失穷通,事事实有,诚如梦中所见之境,所作之事;正在梦中,谁人相信是幻境?唯醒中人则曰虚无。一切众生大梦长夜,无明未醒,谁信是幻?惟佛一人是大觉之人,复呼一切无明长夜之众生,速起觉悟,故方便言说,外境实无,皆是众生业识之所变现。众生若果悟明外境是幻,则识之一字,亦不可得,况言“唯”耶?佛说“唯识”,其旨趣云何?盖凡夫执有,外道执空。执有,则迷情六欲,故常受轮回;执空,则拨无因果,故永堕三途。二皆是病,佛法中真空之义未明,不堕常见,必落断见。断常二见,乃外道之深病,学佛法者,对此不知,则必至起增益、损减二谤,所谓“附佛法”之外道是也。佛建唯识深义,遣此空有之病,乃非空非有之中道佛法是也。

    综上缘起、唯识二义,代表大乘佛法之教理,其旨趣云何?盖缘起故性空,唯识故无我,根据此性空无我之教义,方足云“救世”。

    丑、大乘佛法救世

    大乘佛法救世,其义云何?则直答之曰:“和合义,互助义。”何以故?(P116)盖前云大乘佛法,是说明缘起,既称缘起,则其性本空,方能和合。前大乘佛法所说明唯识,既称唯识,则本无实我,方能互助。

    举世之人,所以不能和合,不能互助者,皆未明大乘佛法中之缘起、唯识之真义;故举世滔滔,各是其是,各非其非,皆未能了达“性空无我”二义之咎故。伏望诸君,对于佛法,已信者,固不必论;若未信者,对此大乘佛法之教义,犹目佛教是厌世,是消极,是腐化,则真无法可救矣!悲夫!

    兹建立一比量,以当结论:

    宗——大乘佛法是救世主义

    因——积极宣扬和合互助故

    喻——同喻如大同主义,异喻私我主义(P117)

    一四、佛教与民国

    慈航到仰光来了三年,平日以疏懒的缘故,闭居豹兔阅经,很少外出,所以与诸君极少把晤。今日有缘,得与诸君聚会一堂,而且来讲佛法,这在慈航实不胜引为喜慰。现将讲题分作几段说明如下:

    发端即缘起的意义,因为本题是《佛教与民国》。要用什么因缘来建立呢?这个年头,既号民国,自然事事要维新的,何以把二千余年的佛教,和民国联为一起呢?这是要待于解释的。

    释义要解释什么义理呢?就是要解释民国怎样生存?怎样发达的方法?并和佛教有什么关系?略为十二条分析如下:

    甲、释佛

    佛之一字,系印度的方言,具足应云佛陀,华语译为觉者,盖“自觉、(P118)觉他、觉行圆满”谓之佛。怎样叫做觉者,因对于器界——宇宙,有真切的认识,譬如花瓶一物,在未成这花瓶以前,本无花瓶的本相,是为过去不可得;有了花瓶的本相,而能再经若干年以后破坏了,是为未来不可得。然而花瓶系遇“众缘和合”而成的,若离开众缘,则无所谓花瓶,是为现在不可得。过去、未来、现在既无礼相,则现在的器世间——宇宙,原为假相可知。其次则为人生;“有情”本具之觉性,在凡不灭,在圣不增。如云:“达妄本空,知真本有。”是性为不变的。佛陀智慧圆满,和渊海一般,其大无边,究之为一。凡夫智慧微小,和芥子一般,小虽无尽,究之同一。其量固有相等的可能,唯能证到“知真本有,达妄本空”的地步,方可称曰佛。

    乙、释教

    教为人生必经之道,约分为三:即教育、教导、教化。育又分三:曰生育、养育、含育。道作路字解说,有育无路,则无法轨可守;有路无育,则无教养可施。故需要一善引导者,引进于至善之道,然后能得到教的善果,是为教义。(P119)

    丙、释佛教

    佛与教的义既说明,合而言之,即为佛之教化,可分作大小二乘来说明。世人多以为佛教徒终日礼佛念经是厌世的、悲观的,影响于国家社会甚大,其实这是不了解佛法真义的缘故。所谓“乘”者,系车的解释,小乘若小车,大乘若大车,小乘证自觉,求自脱,和小车一样,足以自利而已;大乘则自觉觉他,重在给大众都得觉悟,若大车之容量也。乘有运有载的意义,盖以运载凡夫,抵达觉路。大乘虽不同小乘,以自悟自利为足了,然欲为利生故,亦必须先自利自觉,而后能利他觉他。换一句话说,亦即整个佛教精神的所在。

    丁、释民

    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,可见得提到民就和国有关系。以人们皆要求生,故谓民生。世人非一,故有民众;民既众矣,则又恐有争夺相杀之事,故云民仁,亦即亲爱之义,此人类之所以异禽兽也。合民生、民众、民仁三义,则曰人民,是为民之略释。(P120)

    戊、释国

    国有三义——(1)分析之有大小,或你或我,各不相同。合大小你我而成各国。(2)既有各个国家,又必须有团结。中国之所以贫弱不振,外侮叠乘者,以过去无团结故。(3)假定由分析而团结矣,又必须有一统一保护者,否则人民国土,必失凭依,而无能力生存。

    己、释民国

    吾国在历史上,自古迄今,约可分为神治、天治、民治三时期。上古系人兽竞争时代,后来部落主义产生,遂假设多神以降伏愚民,而统治之。继而民智日进,乃废多神制度,而代以独一的天,故称皇帝名曰天子。代天行道为君主者,即假天命以压制万民,是曰天治时代。至近世人民,恒感觉君主专制,以不平等虐待人民,于是随世界潮流,趋向民治主义,因之有革命发生;一国元首以有德智兼长者任之,是为民国。

    庚、释佛与民的关系

    佛乃觉者,有明心悟性的本能,但无民焉用觉。《华严经》云:“民根(P121)也,大悲水也,佛果也。”无根焉有果?故有民焉。民必须求明心悟性,即欲求成一个明白觉悟的人。

    辛、释教与国的关系

    教育为立国的根本,有国家无教育,国家是不能立足的;有教育无国家,教育将无从施设,其关系之重要可知。

    壬、释国与佛的关系

    整个国家的人民,如无觉悟,则人民愚昧无知,不辨是非,不稔邪正,每每会陷入危境。但有觉悟必须有国家,无国家,则将什么人去觉悟佛之境界?

    癸、释民与教的关系

    民无教则近于禽兽,有教无民则徒唱高调,是民与教关系之重要可知。

    子、释佛教与民国的关系

    民国立,与神治、天治回然不同。孙中山先生以《三民主义》,创立民国,而《三民主义》则具有自由、平等、博爱三义。然而中国非不自由,实(P122)过于自由;以过于自由故,遂造成越轨行为与自私自利,其误在未能达到普遍合法之真自由。欲达到此目的,必须放弃个人自由,以求众人之自由;牺牲家族之自由,以求社会之自由;牺牲宗族之自由,以求国家之自由。人民既自由矣,进而言平等。神治、天治时代,唯神与天为无上权威,神与天之下,人民不足与言平等;今言民治制度,已无无上权威之可言,万民地位出发点,均以平等精神为依归。博爱精神在乎个人,能推爱己之心,以及于人。故民国的精神,在人民要以觉悟的本性觉悟起来,才有真自由、真平等、真博爱,是与佛教之“众生皆有佛性,皆能成佛”之平等精神同。主义既同,则佛教与民国的精神,固相吻合。民国之自由在精神,佛教视色身世法为缘生,唯心为自由,二者亦同。民国之博爱主义,与佛教之慈悲为本,二者尤同。故佛教与民国之关系,可以两相契合而不相离。

    寅、释民国与佛教的关系

    佛教根本即智慧、慈悲、精进,与孙先生立国精神在智、仁、勇,亦相同也。(P123)

    结论

    凡夫的觉悟颇微小,入世之自由、平等、博爱,所发生底效能,亦甚微小。唯佛觉悟圆满,佛的智慧,慈悲、精进无量,故有异乎凡夫。吾人今后应以佛教精神,辅助中华民国,求自由,进平等。再推而进之,以普及于全世界人类,达到大同。(P124)

    一五、佛法与国法

    诸位!前星期在此所讲的,为佛教与民国,而今日的讲题,是《佛法与国法》。二者是同是异?前系主义,今是方法。吾人如能将此两题,略为对照一下,可知其中之梗概。兹将本题大意分述如下:

    “法”之一字,据通俗人的见解,可略分为五——(1)法即事,指一切事而言。(2)法即物,指一切物而言。(3)法即则,指一切法则而言。(4)法即方,指一切方法而言。(5)法即律,指一切法律而言,所谓一切事事物物之规则是也。若约佛法言之:(1)持义——能持自性;(2)轨义——轨生他解,所谓无论世出世间,一切事事物物,有为无为,凡能保守本体,令他了解者,皆可名为法。

    国法云何?非限于国家之法律而论,乃包括全国之事务规则与方法之谓,盖法律仅国法之一部份。今言国之内含,乃以人民为根,所谓国无民不(P125)立,民无国不存,二者有其不可分离的关系。国既以民为本,则维持人民之主要条件有三:(1)经济,(2)政治,(3)军事。非经济不能维持人民之衣食住行,非政治不能治理人民之衣食住行,非军事不能保护人民之衣食住行。经济、政治、军事,三者乃国之大纲,民之要素,如鼎三足,缺一不可。然经济之来源,乃出于农工商各业之转徒贸易,故农工商业发达,则经济充裕,国以强,民以富。是故改良农工商各业,实国家之要务;惟如何改良,则非待政治修明不为功。政治二字之意义,即为治理全国之事务。一国人民之好歹,事物之治乱,文化之优劣,全在执持政事者,能“除恶进善”为断。主政善,则人民国事无不受其善;主政恶,则人民国事无不受其恶。此乃自然之理,据实之论,非异说欺人也。然欲政治修明,又非军事相辅不为功,否则内扰外攘,难以制御。所以经济、政治、军事,三者并重,不可缺一,此但约国法之良面而言。若约国家之根本而论,则全视乎教育,教育好,则经济、政治、军事莫不好。反之,试思国家经济之破产,政治之窳败,军事之败乱,果何由而致耶?或曰:“各国之教育,不为不良;教育方法,不为不(P126)善。”曰:“否!此约枝末之追求,而根本未能改善使然。”

    佛法的内容,一曰人乘,二曰天乘,三曰声闻乘,四曰缘觉乘,五曰佛乘。五乘又可判为二法:前二世间法,后三出世间法。后三又可分为二,声闻、缘觉为自度法,佛乃自度度他法。今人不知佛法内容有五乘法,遂武断佛法为消极,是厌世;殊不知“声闻、缘觉”,乃过渡之阶段,非究竟之目的。至于大乘佛法,完全以利他为工作。菩萨发心,未成佛前,经三大阿僧祗劫,行善萨道,六度万行,何一非利益众生,岂能谓之消极厌世?至于人乘之持五戒,天乘之修十善,此乃法律所应守,天理所应为,人伦所应遵,与儒家之所谓五常“仁义礼智信”同。人群若离乎此,而背觉以逐迷,则国不成国,民不成民,自将不保,遑论其他。今人谤佛法者,截断两头,不知佛教主持人道、守法主义,及大乘积极救世主义,便信口雌黄,谓佛教说空,说无我,说无常,遂武断佛教为消极厌世。殊不知佛教说空,说无我,说无常之真意义,乃正积极救世根本之办法。何以故?盖世人果能知空,则不执实有,既不执实有,则不执私我,化私为公,岂有争杀予夺之事?夫举世之(P127)人不能相安者,其原因在不觉悟世事无常,如幻如化,是以钩心斗角,于大好人间变为修罗之场,互相杀戮。倘使世人依佛教人乘之正法,严持五戒——不乱杀、不乱取、不乱淫、不乱言、不乱饮食,国法不犯,自由自在,各守本份,各安本职,一国如是则国治,世界如是则天下平。若再加行十善,广修十度——施、戒、忍、进、禅、慧、方便、愿、力、智,则利人救国之功绩,唯佛陀能言之,唯佛徒能倡之;倘使人人力行,岂唯天下之人民得安,则积极救世之能事亦毕,成佛作祖,决定可期。

    综上诸义观之,国法者,乃治世之法也;佛法者,乃救世之法也。非国法难以治世,非佛法无以救世;国不治则不成国,国不救则同归于尽,二者相倚不可相离明矣。故吾所谓“佛法与国法”,“与”之一字,正含有联带关系;吾人若加以判别,自当明了也。若能依声闻之四谛(知苦、断集、慕灭、修道),缘觉之十二因缘,了知无明为生老病死之源,则无明灭,生老病死亦灭。从此依四谛,推自及他,发四宏誓愿,所谓“众生无边誓愿度,烦恼无尽誓愿断;法门无量誓愿学,佛道无上誓愿成”。广修六度,勤行四摄(布(P128)施、爱语、利行、同事),则成佛度生,必能达到目的。(P129)

    一六、佛教与民治

    本日讲题是《佛教与民治》,犹记得前几期在这里讲过有《佛教与民国》、《佛法与国法》等题,为什么本期又有《佛教与民治》的演讲?这三个题目的含义,究竟同乎不同?在表面上看,似乎有点相同,其实所讲的内容,是不同的。条举如下:

    (1)在讲《佛教与民国》的时候,祇是把几个词的名义,解释而已。

    (2)讲《佛法与国法》,是讲它的宗旨和功用。

    (3)本日要讲的,是佛教的数理和民治的道理。这样比较起来,诸位总可了然的了。

    甲、什么叫做治

    先拣起一个“治”字来讲:依一般的解释,治是治理、修理的意思。治字从水从口,是表示水当然有一个出水口。因此,如江河湖海的水,必不可(P130)任它淤塞不流;应当疏浚,以顺其性,才不至于泛滥成灾。但口上写个“厶”,古作“已”。这是说,水虽然有时需要疏浚,但有时候也需要把水量来调节,那调节水量的工具,是叫做闸,已的形相就是表明闸子的意思。治字形义既明,我们可以说个譬喻,原来“治水和治国”,其理正同,治水是为着要利民,要保安;治国也是为着要保障人民生命财产等安全。治水得法不得法,为百姓们利害的准衡,治国又何独不是这样?

    丙、民治是怎样的

    次讲民治;主人们未尝梦见民治的幸福——就是说民治还没成为实际政治的以前,是要经过“神治”、“天治”、“王治”、“军治”等演进的阶段。上古之世,民智浑浑噩噩,人类都相信有些神来做主宰,如婆罗门教之大梵天神。后来因为神的分类太麻烦了,觉得照临头上的是苍苍者天,所以神权便由老天去统一,如耶稣教的上帝,和孔子说的“获罪于天无所祷也”的天,算是至高无上,君临地球人类的权力者。后来又觉得一切神和天帝等,不足凭信,所以又有天子专政王治出现;这时算是以人治人,不过假托这个统治(P131)者,是奉着天命的天子罢了。但因这天的独子,好的有,坏的也有,而且民智日开,愚民政策用不着,所以就产生人民推翻帝制之现象,而新呈一种军治局面。可是这样的军治,乃过渡的东西,并不能算作开明的政治现象,只有在革命期间,可以暂时存在。我们看孙中山先生分军政、训政、宪政三个时期,就知道军治是一个过渡的办法,要到了实行宪政的时期,才是实现真正民治的时候;而训政时期,亦不过是一种训导或准备时期而已。

    因为民治是讲大多数人的福利,不是一两个巨头,可以包办得来的,所以民治可以叫做众治。那些少数的神灵,以及至尊无上的天帝,君临万民的天子,统统都失了众治的精神;甚至于军治也不能冒称民治,因为除开军界以外,还有农工商学其他的各界,比较起来,军治又是少数人的政治,如何能叫做众治?既不是众治,当然也配不上称为民治了。但是把众治一个一个的分析开来,便显出“自治”的真相,例如中国人有四万万人,便有四万万的自治;假使有八万万的人数,同时便有八万万的自治。不过今日的中国,失却民主法治的精神,够不上称为自治的国家,而国内又有土匪,到处捣(P132)乱,便可明白了!

    丙、孙中山先生的民权主义

    现在中国政治的理论,没有比孙中山先生的民权主义,更为适于国情对症下药的良法了。他的对内政策,是确定县为自治单位,自治县的人民可直接行使四权;至于各省,亦由人民自定,省长由人民公举。依普通选举制而言,自县而省,而中央政府,其长官均由人民公举,自下而上,有条不紊,适与专制时代自上而下的相反。民治是重下层的基础,故自治实为民治的基本;若每个公民不能自治,即众治亦难实现,此理之所必然的。

    丁、自治与佛教

    在这里我们的确极力推崇“自治”,可是谈何容易?自治的始基在于个人的自觉,要先有自觉,然后才能自治;由自治以进于民治、众治,这是三位一体的说法。我以为佛陀觉行圆满,是个顶有自觉的人,故言自治者,要以佛陀为师。这是自治和佛教有密切的关系,不容勿略的。有人以为“佛陀是神明”,便陷于从前神治或天治的谬误了!殊不知佛教是最平民化的,是(P133)讲自觉、觉他、觉行圆满等教理的。由先觉觉后觉的教理来说,全中国的人,倘能以佛陀为先觉,而努力求觉行圆满的精进,必有裨于民治之实现无疑。何以故?自觉自治之基础既立,即众治由是完成故。(P134)

    一七、劝人为善是僧徒之职责

    诸位!经中有句话:“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”谁都会说。但如何是善?如何是恶?则不知其详。故特提出“劝善改恶”来讲。须要明白劝善改恶,是僧徒唯一的职业。此分二大段:(1)劝善改恶。(2)僧徒唯一的职业。讲到劝善,假使对于善字的道理不了解,怎样去行呢?恶字的意义不明白,怎样去改呢?所以讲到劝善改恶,须先明善恶二字。今从两方面来讲:(1)总讲——提纲挈领,(2)别讲——条详分析。

    今先讲大纲,什么是善?善者,自利利他之谓。什么是恶?恶者,自害害他之谓。在俗语说,就是“好事坏事”。善恶之范围,有大小之殊,而人们造作,亦不一律。在佛学名辞上,有四料简。从善的方面说:(1)自利——顾自己不顾他人。(2)利他——完全为他人设想,不顾及自己利害。(3)自他俱利——如布施得福等。(4)自他俱不利——如诬告人等。从恶的方面说:(1)自害(P135)——如吸鸦片烟等。(2)害他——如谋财害命等。(3)自他俱害——如通匪卖国等。(4)自他俱不害——如安份守己。总讲竟,次别讲:

    善有十一,恶有二十六。善有十一者:(1)“信”,信仰真实的道德,对于事物,自己明了之后发生力量,无论如何,不能改变其信仰,如古树盘根,虽遇狂风,亦拔他不动。有此力量,是为真信;反之,则叫做盲从附和了,因为自己未能明白澈底故。所谓信者,信有实体、德相、业用。无始无终,不生不灭,无去无来,非色非空,如如不变,是为实体,即普通人所谓性,亦可说为佛性,心性。德相者,德是功德、福德;在因为功,在果为德。有如是因,必有如是果。你们提倡善举,为人们钦佩景仰,世尊德相亦然,为功则三大阿僧祗劫,舍身、心、生命,救拔苦恼众生,故有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,推因溯果,颇值得吾人五体投地崇拜信仰的;正如今人崇拜中山先生,为其生前做了不少利益人群事业的缘故。业用者,如你做得好文章,令人看见,不禁悠然景仰,就此发生了力用,是由德相而发生业用。以上就是正信。(2)“精进”,精者不杂,进者不退。设有信仰而不力行,或参杂功行,(P136)皆非“精进”。须要信仰纯一,复精勤不退,则功成可待。但要建立在善字上,方可名为“精进”,换言之,就是断恶修善要“精进”。(3)“惭”,惭是惭自己,所谓尊重自己的人格,如我这样的人岂能作恶?(4)“愧”,愧是怕他人论其长短,所谓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似有傍人,来监督自己。(5)“无贪”,无贪与不取之义不同,如以心或力换来之物,你不受,则与无贪不同。何以故?因以力或心得来的代价,若不取则不能生活。所以取必要合理,能合理就不妨取,取之亦不算贪,与无厌足之贪相反。(6)“无瞋”,瞋是瞋恚,即是内怀怨怒,与恨字有联带关系。(7)“无痴”,痴者,你和他说因果,他不相信,他说没有因果。还有一种对于一切事物,不曾澈底明了,而生执着;若以理开解,仍执着不舍。若和他说宇宙万有是假的,他不信是假,却以为实。这些都是邪见众生,“无痴”则不然。(8)“轻安”,轻者非重,安者不苦,“轻安”是对不轻安说的。何为不轻安?如人生活环境都舒适,内心却异常烦闷,郁郁不乐,内心必有所寄,偏重某一事物,故不轻安,而轻安则反之。(9)“不放逸”,放是放荡,逸为奔逸;不但你们居家之士,不容易做到,即(P137)出家之人,亦是少有做到的。然则如何方可做到“不放逸”之地步?必要做到“无贪”、“无瞋”、“无痴”,方可做到。(10)“行舍”,舍者弃去,行者功用,行舍二字,合成一个名词,而人多不明其意义,其实亦不难明白,行时功行。如你们今日做了一件好事,心中会发生一种好观念,以为自己种了善根,做了一点功德,虽是善因,但其果不大。然则行善要怎样?要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,无寿者相;三轮体空,不见有能施之我,所施之物,及接受之人,是为行舍。反之,则行而不舍,是将果报缩小,凡做事要存个“应当做”的观念,不问有没有功德,只要利益于人。(11)“不害”,不害是不损害于人。《瑜加师地论》六百六十法中,也有讲善,然如何是善?正如今日所举之十一种,先要起正信,努力为善,惭自己,愧他人;除去贪污的念头,丢开怀恨的心事,不要事事执着,凡事要看开些,则心自潇洒。凡做一切善事,不可认为有功;要观一切众生皆是我的眷属,不可损害,要自己约束自己,向善的路上走!

    次明改恶,恶有二种:(1)根本恶,(2)枝末恶。根本恶即是根本烦恼,有(P138)六种:(1)“贪”,(2)“瞋”,(3)“痴”。贪、瞋、痴、是与“无贪”、“无瞋”、“无痴”相反的。“慢”有七种:(1)“慢”——他人不及我,我看他不起。(2)“过慢”——他的学识同我一样,偏要说我胜过他。(3)“慢过慢”——他比我强,偏说他不如我。(4)“卑劣慢”——此种人以为你有学问,也是个人,我没有学问,亦是个人,大家都是一样,我怎么有不如你呢?一切恶由慢而来,若见其人恭敬谦和,我就要学他,否则便成自在天的眷属了。还有我慢、邪慢、增上慢等。

    (5)“疑”,疑与信相反。有天堂么?有西方么?是有呢?还是无呢,俗说“狐疑”,所谓狐性多疑,就是此意。学佛之人无决定心,就不能希望成功的。(6)“不正见”,不正见有五种:①“身见”——执此身为实有。②“边见”——执常或执断,常者谓人则世世做人,马则世世做马;执断者,则谓人死如灯灭,故作善无益,作恶无罪,一死就了,死了是没有什么存在的。上来或执常或执断,皆落二边,故日“边见”。③“邪见”——拨无因果。④“戒禁取”——此等是外道戒,他见牛生天,以为牛是食草,故能生天,(P139)故亦效牛食草,妄想生天,此为非因计因。盖食草不是生天的因,却认为生天的因。⑤“见取”——有一种外道修无想定,糊里糊涂,以为得阿罗汉之“涅槃果”;及至报毕命尽,散心复起,还受生死,遂起谤佛,以为佛说涅槃、无生、无漏等,都是骗人的话,不怨自己修错了因,遂堕地狱,这类真是可邻。这是非果计果,以无想天的有漏果,计作阿罗汉的无漏果,岂不糟糕?根本恶已讲了,兹因时间问题,枝末恶不再讲,你们亦可晓得的。今日题目,所谓劝善,就是劝人行上面的十一种善;改恶,就是教人改这数种的恶。劝善改恶,要常常履行。为僧徒者应当时时刻刻念着“劝善改恶就是僧徒唯一的职业”,若劝得一人信佛,行善,改恶,则家庭、社会、国家,和平安乐了。今再叮嘱一句,记着“劝善改恶是佛教徒应有的责任”啊!(P140)